作者:vvsj
2002年7月4日
我是趙薇的梳子,我只能這麼開頭,因為,這是唯一正確定義我生命的一句話。
在我還不是梳子的時候,我是一棵檀樹,媽媽告訴我,我們檀樹最好的歸宿就是成為梳子,傳說中,梳子都會遇見宿命的主人,那樣,木頭也會長出心的。我問媽媽心是什麼。她想了許久說:可能是幸福吧。幸福又是什麼呢?媽媽也答不出。帶著對幸福的疑惑,我沈沈睡去。不知過了多久,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竟真的成了一把梳子,躺在一個精品店的小角落裏,淹沒在花花綠綠的新潮同伴中,沒有人為我投注片刻的停留,漾漾的悲哀,整日包圍著我。
那是一個安靜的午後,空氣中彌漫著慵懶的馨香,一雙大眼睛望向了我,陽光下的女孩子看起來那麼動人,像一個夢想中的天使,我的醜陋的自暴自棄的靈魂剎那間變得清明,她溫熱的小手握著我的時候,我幾乎可以聽見靈魂深處的爆裂的聲音。是心嗎?我猜測。
後來我知道,陽光下的女孩叫趙薇,這個漂亮的女孩熱情善良,這個熱情而善良的女孩來北京闖蕩,我就躺在她的大包裏每天陪她風裏來雨裏去,每天看她浪漫的談著戀愛,每天聽她哼著歌愉快地梳頭,雖然漂泊,但很快樂。
再後來,薇薇梳頭要造型師幫忙,只睡覺前用我攏一下頭髮,很匆忙,很不經意。她一定是出名了,我想。於是,我跟著她天南海北地飛,她的笑容越來越含蓄,她的快樂越來越稀少。不過我很慶倖她沒有拋棄我,薇薇還是薇薇,那麼美麗熱情善良的女孩。我儘量溫柔的為她梳理秀髮,一梳疲勞盡消,二梳心情舒暢,三梳做個好夢。我用我的方式為她祈禱。
從什麼時候起,薇薇開始跟我說話,說她的快樂,說她的委屈,說她的幸福,也說她的惘然。高處不勝寒,薇薇其實是孤獨的,我幫不了她,對她,我只有仰視,何談建議?我想,我要把她寵壞了。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精靈一般的薇薇,好需要人疼的。她已經太累了,就像童話中穿上紅舞鞋的小女孩一樣,旋舞、旋舞,停不下來。
......
夜了,薇薇很晚才回來,從包裏取出我,我正興奮於又一次的傾聽,一滴淚卻掉落在我身上,“一切都結束了,我們還是完了”,怎麼了?難道她和那個男孩子分手了?我無助的緊張。“小梳子,你知道嗎?我多麼希望和所有女孩子一樣,擁有一份平凡的感情,當我老去,有一個人會憐愛地吻我不再光潔的額頭,溫柔地別一朵薔薇花於我不再烏黑的發際,深情地對我說:你是我今生的新娘。只要這麼多,難道都不可以嗎?”焦急中,我只有無奈,其實,只因為你是趙薇,你不獨屬於你自己呀。
那次之後很久,薇再沒有哭過,她越來越平和地梳理著頭髮,是成熟了吧,那個瀟灑如風的快樂女子,正慢慢地走遠,也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薇開始不緊不慢的安排她的人生,薇開始越來越堅強地直面她的波折。即使是在遙遠寒冷的天山,前所未有的寒流都沒有擊垮她的意志。我也越來越欣賞眼前這個堅毅的美麗女子。我想,她就是媽媽所謂的宿命吧,我愛她,正如歌中那條愛上了飛鳥的魚,那條魚最後的景象是心碎,我呢?
最近一段日子,我變得越來越衰弱,以至於有一次沒有力氣挺直身子而梳斷了一根齒。就要離開薇薇了吧,我想。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合過眼了,我貪婪地看著薇薇,忠實地守護著我的天使,怎麼忍心沈睡?過去的分分秒秒,看過她笑,看過她哭,陪她走過許多個或傷心或快樂的難忘的日子,失去生命,亦無怨無悔。而如今離開的時候,薇薇已經堅強,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今晚,我知道是我最後一次接觸她溫熱的小手與清香的頭髮了。穿過薇的黑髮的我的身體,因拉扯而疼痛,我依然倔強的堅持著,薇薇好像很舒服,梳完頭不久就睡熟了。可能是剛剛太用力的緣故,我的身體在慢慢的斷裂,我拼命睜大眼睛,因為,昨天電視裏有個瘋瘋癲癲的男人說:“你割下去吧,不過出刀要快一點,我聽說,出刀快的話,人不會馬上死去,我想看看我的心。”梳子和人也有一樣的地方吧,我認為。
我的意識逐漸渙散,“啪嗒”一聲,身體斷成了兩節,可是,那是什麼?裂痕處竟飄出了一顆鮮紅的跳動著的心,一直飄進薇薇的夢裏,她笑了,那麼燦爛如花,豔若桃李。我還是有了心,而我生命中最後看到的畫面,正是這顆心帶來的,最深愛的人的一個微笑。
我知道,我是幸福的。
後記
常常告訴自己,不可以那麼地愛她,也許是一場劫難,可心卻不聽話,依然執著地堅持。
甚至會想,寧願變作她的一把梳子,梳理她的煩惱與疲憊。所有的薇迷都是一樣的吧,文章中的小梳子,等來了宿命的輪回,而心,會一直守護著永遠的天使——薇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