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力無邊-故事創作活動
原著:鶴泰涌
改編:lokina
优秀作品: Fantasyland 環節一
第一章 夢境
她常常做一個惡夢,夢見自己的哥哥、爺爺、奶奶,躺在血泊之中。一個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握著刀在她家中找尋著什么。她總是极力地想去看他的臉,卻總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這個背影,有些熟悉,可是想不起來。不知道他要在自己家里找什么。他翻了一個抽屜又一個抽屜,甚至去翻每一件衣服的口袋,每一本書,撕開被子和枕頭……可每當他回過臉時,她就醒了。這個夢境,自十八歲以來,每到6月22日与9月22日都會重复出現。自25歲以后,就更加頻繁,仿佛蘊藏了极大的秘密,召喚著她去發掘。
江若水,26歲,是江南醫院的精神科醫生,大學畢業已有三年。她并不是那种百分百漂亮的女孩子。她的五官標志而精致,但卻稍嫌大气,不如一般江南美女的秀美。她的身材也并非曲線分明,并且還頗有些孩子气。但她有一种优雅高貴的气質,她的服飾都与自己的气質非常吻合。還有一點,讓人難解:就是几十年不變的那种道袍一般的白大衣,穿在她身上,就是別有一番風味。
她還有一雙清澈而精靈的大眼睛,好像能透視人的心靈,卻又是那樣的無邪。与這雙眼睛對望,會難以抵抗地陷進去。這對于她的職業,有极大的优勢。主任曹原常說,你可能天生就該干這一行。但是這也有另一面,年輕的男同事都不大敢看她的眼睛,都盡量回避她的目光,但又抵不住誘惑去偷偷地望。
江若水很熱情,待人真誠。她很愛笑,笑容也是陽光燦燦。最多只見到她繃著臉發火的樣儿,從來不見到她滿面愁容的樣子。好像她不知憂為何物。這樣的女孩子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家庭优越,一帆風順的女孩。她的父親,是一名腦外科醫生,在她出生前半年,在那次著名的唐山地震中,遇難了。所以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她母親是個孤儿,沒有親人。父親亡故后,母親就帶著她与哥哥從蘇州遷到了青島祖父家。她十歲時的一天,与母親外出歸來,發現家中被盜,爺爺、奶奶及十四歲的哥哥,都倒在血泊之中。而此案,十六年來一直是疑案。
此后,母親也失去了精神依托,變得瘋瘋痴痴,在她考大學前一年,她在鐵軌上認回了母親的皮骨。她用保險公司的賠款及自己打工掙來的錢獨自生活,念完了高中、大學。世上每一個人,都會遭遇到不幸与打擊。他們會在心里面打上一個又一個的結。有些結,打得松,時間長了,可以自行松解;而有一些,要解開,需要別人的幫助。
她一直想,如果還剩下母親与自己相伴,她應該還是一個幸福的小孩。可是母親卻未能承受起生命的沉重。所以她大學選擇了精神心理學,她想解開世人心中的結。世上美好的事物那樣多,為何不敞開心怀好好享受呢?她認為自己還是比較幸運的。起碼,這些經歷,讓她更早更清醒地認識到了世事無常。她不再悲傷,她要讓微笑充滿今后的人生,快樂而充實地活在每一個當下。
這個夢,她告訴過陳嘉宇。
陳嘉宇,江若水的同門師兄,比她高三年,現在已經是主治醫師,算是她的上級。他是個沉默的男人,800度鏡片之后的眼睛所閃的光是一個高年資精神科醫生所特有和通用的。他安靜而溫和,話不多卻總能切中要害,很懂得調動气氛,善于把握說話的進度,還有些幽默感,這也是職業性的。
江若水很喜歡与他聊天,總覺得他知道的東西很多。精神科醫生本身也有許多壓力,彼此需要交流。還有一點就是,你不管跟他說什么秘密,都不必擔心他說出去,雖然這也是職業性的。江若水的心里話、困惑,都愿意跟他講。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一對兄妹,至少醫院的同事都這樣認為。雖然他們走得很近,但是他們的外形屬于兩個階層,沒有人認為他們之間會產生任何火花。事實上,也是如此。江若水心里面,是把陳嘉宇當親哥哥的。陳嘉宇認為,江若水,只是一個小妹妹,缺乏親人愛的小妹妹,所以他有責任給她關怀。因此,全院的男孩子里,只有陳嘉宇一個人對江若水的美貌毫無戒備;而全院的女孩子里,也只有江若水一個人說:“陳醫師很聰明很有趣的啊!”而當她這樣說話時,其他人的眼中都帶著怀疑,閃爍著恐懼。
第二章 謎團
“給我做一次催眠,我要看清那張臉!”
“不。那不會有作用。你當時并不在現場,所以夢中的境像只是你的主觀想象。所謂的黑衣人,只是你想象中的事物,本就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自然看不清他的臉。至于背影感到熟悉,或許是一個你經常見到的一個背影,或許是你印象最深刻的一個背影,或許是你所見背影的綜合,自然會覺得熟悉。”他轉身站起來:“你看,是我的背影嗎?”
江若水抬起頭:“不是。”陳嘉宇的背寬寬的,而那個人的背卻是長長厚厚的。她敢保証,至少在醫院里,她沒有見過這樣的背影。但是,的确又熟悉,那不像是一個幻象,它极具真實感。她本來是一個非常理智的人,但對于這件事,她認為:或許人真有第六感。
她覺得自己家里的确有什么別人要找的東西!她甚至可以感受那個東西的存在,但是卻很模糊。當時母親在蘇州有工作,還是省遺傳研究所的成員,為何在唐山領回父親骨灰的第二天就辭掉工作,匆匆搬家呢?為什么父母都給自己買了高額保險?難道他們早就知道會有人對他們不利?難道父親的死因不是地震,而是有人加害?還有就是,母親曾獨自去過唐山三次,那里究竟有什么?家中的那個東西應該沒有被找到,那為什么她与母親獨處的那几年里,那個人沒有再去了?但也不能保証近8年那個人沒再去過。因為自從她上了大學,就沒有再回去過,畢業后又回到了父親曾經工作的這家醫院──江南醫院。因為她還沒出生母親就搬离了這座城市,所以很少人知道她就是腦外科專家江知昌的女儿。這些,連陳嘉宇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從前住在青島。
母親很少提起父親,她認為母親是怕傷心,所以她也盡量不問。但是她對于父親的一切,都渴望知道。或許這里,可以讓她捕捉到零星的父親的故事,所以她回到了這里。關于父親,她只見過一張照片:父親微笑著,雙眼充滿了自信。旁邊,還有三個人,就是劉荊的父親劉志海,張櫟的父親張朝貴,和腦外科現任主任李江。他們四個人是大學同學,一起分配到這家醫院,感情應該很好。就像她与劉荊、張櫟一樣。
劉荊和張櫟是与若水同一年進醫院的,三人感情也非常好。這兩個大男孩都是高高大大,樣貌俊朗。張櫟白淨,劉荊則是健康的古銅色肌膚。當年三人一同報到上班時,大家說,院長今年是選人才還是選美啊?但是后來証實他們的才干后,就知道院長選的是精品了。張櫟有些內向,劉荊相對開朗,三人常在一起打球、唱歌。這兩個人對若水都有些意思,自認為是秘密,其實全院皆知。
劉荊和張櫟都是腦外科的醫生。腦外科是黃金科室,所以他們能進腦外科,多少也有些背景。張櫟的父親張朝貴,是麻醉科的主任,國家級專家,母親也是省遺傳所的專家。劉荊的父親劉志海曾是醫院的院長,現在是省衛生廳官員。這兩大金剛對于一些女孩子是极具誘惑力的,但因為有江若水,所以她們只能期待江若水快點從他們之中選一個,留下一個給別人。
可是,她卻從未見過母親的照片。
江若水的母親長得很美。大大的眼,瓜子臉,非常典型的江南女子。可她卻很少拍照,甚至很少照鏡子。一般的美女,都有些自戀,所以這一點,也有些奇怪。她認為母親雖外表柔弱,實質上是個很有魄力,很堅毅的人。當年見到家中的慘景時,她甚至冷靜得連語調都跟平時一樣平和:“若水,不要怕,我們收拾一下。”但她卻瘋掉了,這是怎么一回事?為什么她什么都沒有告訴江若水,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江若水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謎團,而這個謎團是她自己編造的。她想:我是不是真有嚴重的精神問題?她覺得有些可怕,努力讓自己不想。但是那個夢境卻越來越頻繁地出現。
第三章 照片
這一天,張櫟的姐姐結婚,江若水被邀請做女儐相。她很爽快地答應了。婚禮很隆重,新娘子是滿臉幸福,興高采烈;新郎也是春風得意。江若水選了一件中長的白紗裙,沒有任何裝飾,這樣清雅高貴且不會搶新娘的風頭。男儐相張櫟一身黑西服,白襯衣,俊郎挺拔,与平日的T恤牛仔完全不同,連1米75的新郎都被1米82的他搶去不少風頭。婚禮后就是喜宴,為了保持新郎的風度,張櫟必須代他接受賓客的敬酒。可惜他實在不胜酒力,三杯下肚就腳步虛浮,可是還有人敬。江若水最開始是攙著他,再是扶著他,到最后成了拖著他。新娘關系弟弟,赶緊讓若水帶他回去。
江若水是第一次去張家,也是第一次見到張櫟的母親。那是一個長相精明的女人,身材修長,很有風度,年輕的時候必定是個“風云人物”。她說不喜歡熱鬧,所以沒去她女儿的婚禮。江若水隱隱覺得,這個女人好熟悉。第一次見面,為何會有這种感覺?江若水与她聊著一些醫院的閑事及她与張櫟、劉荊的友誼。以她的職業,聊天是她的專長,漸漸地,兩個人越扯越熟。張櫟的母親也熱情了一些。她拿出像集,讓若水看看小時侯的張櫟。張櫟其實長得很像他媽媽,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白白淨淨。翻著翻著,若水看見了一張張櫟三個月大時的“裸照”,她笑著要張伯母送給她,今后好拿來敲詐張櫟。張伯母也异常爽快,把照片抽了出來。
一張發黃的照片也隨著掉了出來,落到地上。江若水忙拾了起來。這張照片上是十個女孩子,十五六歲,穿著軍裝,一張張臉充滿了朝气,還有勇敢。除了張伯母,她還發現了一個人──自己的母親。雖只有十几歲,但是母親的眉目一直都沒多大的改變。她非常震惊,母親居然當過兵。這又不像是一般的軍裝。她极力掩飾自己的惊詫,故作輕松地問:“張伯母,您還當過兵啊!那個時候好小啊!”張伯母顯然已經發覺了她的异常反應:“這上面的人,你還見過別人?”這個女人好厲害,若水心中暗想。但她此時已完全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她指著母親說:“這個人,我好像見過。在青島。”
“哦?什么時候?”很明顯張伯母非常關心這件事。
“我小時候,一次爬在圍牆上下來,她把我抱了下來。”若水開始平靜地撒謊了,但眸子里閃爍的是天真与單純。
“她已經死了。”張伯母語气中有一絲感慨,“她本來很优秀,但是……出了差錯,走了歧路。”
“她,怎么死的?”若水想繼續知道母親的故事。
“也許,是意外;也許,是報應!”張伯母的語气又利了起來,忽而又問若水:“你姓江?”若水心中一惊,她難道怀疑到什么了?但是馬上有想,自己長得跟父母完全不像,還可以繼續掩飾。她點了點頭。張伯母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以前你們醫院有一個很有才華的腦外科醫生,也姓江,就是她的丈夫。”隨即指著照片上若水的母親。若水點點頭,繼續裝糊涂:“那他呢?好像沒見過,調走了嗎?”
“也死了。”
“哦?這么慘!那一定是兩個人一起遭到了意外?”張伯母還在研究她的表情,但是她自信已經是毫無破綻了。
這時,房間里的張櫟酒精代謝了一點,神志開始恢复了,但又有些躁動,口里胡喊了起來:“若水,要小心!若水,快走!”張伯母忙進去給他灌了一杯水。“伯母,我去病房取點液体來,讓他快點把究竟排出去。”若水想再問也問不出什么來,說不定還會被她識破點什么,決定就此作罷了。
回到家,若水越想越奇怪。第一,張伯母好像不是一般的人,她好敏銳;第二,那軍裝很奇怪;第三,為什么自己与父母毫無相似之處?還有,張伯母与母親應該是一同當兵,又一同學了遺傳學,然后一同到了省遺傳研究中心工作。兩人的交情應該非同一般。“天意”和“報應”是怎樣一回事?第一次見到張伯母就覺得她很面熟,這又是怎樣一回事?難道父母的思想和感覺也可以遺傳?
江若水決定好好研究一些母親了。
但是,她只有一本筆記本,母親的筆記本。
字,寫得很少。第一頁,日期是1960年7月4日,只寫了兩個字:堅持!最后一頁,日期1994年7月4日,也只有3個字:可以了!她以前很少翻,認為只是母親隨手畫畫的東西。母親死后,她才知道,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的紀念。因為母親連一張照片都沒有。若水按順序一頁一頁地翻,前半部分出現頻率最高的是“堅持!”、“努力!”、“不要哭!”忽然,有連著三頁是“霜”。“霜”,應該是一個人名里的字,一個女孩子。因為有一個“霜”字旁邊話了一個梳小辮的女孩儿。然后又連著的三頁是“乾陵”。那時武則天的寢陵,難道母親去過那里?
正翻到這里,她突然覺得窗外有一個人影急速閃過。是誰?黑衣人?她一下子緊張起來,心扑扑地亂跳,但還是不忘收起母親的筆記本。她小心地推開窗,窗外皓月當空,連一個人影都沒有。篤然,敲門聲響起來了,非常有節奏,很有力度。若水惊惶地回過身,把身子抵住桌子,大口地喘气:會是誰呢?她忽然靈光一閃:張伯母!?
第四章 頭發
“若水,你開門啊!”
原來是劉荊。居然是他!若水覺得自己反應有些太過滑稽,定了定神,打開了門。
“怎么是你?這么晚了,沒去鬧洞房?不像你的個性啊!”若水輕松了一半。
“你怎么這么久才開門?臉色怎么這么差?”劉荊關切地問道。
若水心想,還不是被你嚇的。“你這么晚敲門,我哪知道是不是坏人啊?”
劉荊笑了笑:“哪里晚了?你這么膽小,也不像你啊!”
“說,來干嗎?”
“什么態度嘛。今天你對張櫟可不是這個態度。”
“我對他什么態度了?”
“反正不是這個樣子,用得著我說出來?今天怎么在他家里呆了那么久,他,沒怎樣吧?”
“能怎么樣?中度醉酒。我給他拿了液体輸了。”
“我是說,他,醉了之后沒怎么樣吧?”
若水明白他要知道什么了。她笑笑:“我見到張伯母,她有些怪。”這算是側面回答了那個問題,劉荊卻有很大的反應:“她?有些怪?那是很怪!”
“哦?”
“我跟張櫟從小玩到大,但她從來不許我去她家。還有,听張櫟說,她從來都不照鏡子,也很少見到她的照片。怪吧?”
從來不照鏡子?很少拍照?若水又是吃惊:跟媽媽一樣!那張照片上有十個女孩,另外八個呢?也是這樣嗎?
“還有呢,她經常跟誰都不說,就出遠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張櫟的爸爸也從來不問。”
這個張伯母,那真是可疑了,若水想。
“怎么,在想如果有這樣一個婆婆會不會很慘?
若水捶了一下他,:“淨瞎說!”忽爾想到了劉荊對軍事頗有興趣,也許他知道那軍服屬于哪個部隊,她把劉荊扯到桌前,“我畫一件衣服,如果你知道是哪一個部隊的,我明天中午請你吃飯。”
若水憑著記憶,把軍服描了出來。劉荊拿起左看右看:“你先說一個范圍:亞洲的?美洲的?還是歐洲的?”
“亞洲的。中國的。”
“哦?倒很眼生。容我回去查一查,明天中午之前答复,別忘了中飯。“
送走了劉荊,若水繼續翻那本筆記本。緊接著那三頁“乾陵”,便是“慧、玲、揚、芳、彩、輝、蘭”,共有三頁,畫著7個女孩子的頭像。日期是1969年8月3、4、5日。然后是“頭發”、“信息”,共五頁。跟著是“基因”,只有一頁。然后是“昌、貴”,也有一頁。“昌”,是父親么?江知昌?“貴”,是張伯父?張朝貴?此后記錄的都是“失敗”、“又失敗”,共十几頁。隨后又見到了“老年痴呆症”、“成功”,時間是1976年1月3日。然后又是“頭發”、“乾陵的頭發”,有三十多頁。若水想起了儿時母親教自己玩的一個游戲,用剪下的頭發編成“發姑娘”,放在小木盒中,埋在花園里。當時玩得很有興致,弄得滿身黃泥。現在想來,那個游戲實在有點另類。“頭發”到底代表了什么?“乾陵的頭發”又代表了什么?乾陵根本就沒有被開發過,“乾陵的頭發”并不能代表就是從乾陵中取來的武則天的頭發,即使取來她的頭發,又有什么用?“頭發”、“信息”和“老年痴呆症”又有什么關系?想著想著,若水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著了。夢里頭,全是十個小女孩,穿著軍服的小女孩,笑啊,鬧啊!
第五章 病人
“若水,精神不好啊!”次日上班,陳嘉宇察覺到若水狀態不佳。
“昨晚睡得晚。”她本想把這些事告訴陳嘉宇,卻又縮了回去。
“又做惡夢了?”陳嘉宇附耳問道。
“沒有。這一個禮拜居然都沒有。”若水又發現了一點“异常”。
“那就行了。今天來了一個木僵的病人,你可能見得少,歸你管!”
“好啊!”江若水很听話地拿過病歷,翻了翻病人的基本資料:曹陽,男,32歲,大學教師。
那個病人目光呆滯,表情僵硬,可以保持一個動作不動。他的父母都坐在一旁默默地望著他,眼里盡是憂傷。
“可以說說起病情況嗎?由什么事情誘發的?”
“我們沒跟他住在一起,具体情況也不知道。是他的同事通知我們的。”
這時,有一個長發女孩走了過來:“醫生,他現在正搞一項研究,關于老年痴呆症。因為听說你們醫院在十几年前有過一例外科手術成功治愈老年痴呆症的病例,還特意來請教過。但沒几天,就是這個樣子了!”女孩眼里蘊含著憂怨,他們的關系應該不淺。
老年痴呆症?外科治療“老年痴呆症”?母親的筆記本上也記錄了“老年痴呆症”,還有“成功”,1976年1月3日。若水禁不住吃惊,從來沒有听說過老年痴呆症可以通過手術來解決。“對。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他是一個樂觀、積极的人!也不知道這回是怎么了?”女孩聲音里帶著哭腔。
寫完病歷,若水覺得自己恍恍惚惚的,腦子里千頭万緒,就是理不清楚。“乾陵”、“頭發”、“老年痴呆症”、“照片”、“十個女孩”、“軍服”、“張伯母”、“母親”,都在眼前晃來晃去。下班前,接到劉荊的電話:“若水,我在手術台上下不來。晚飯的時候告訴你答案,我查到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若水想讓他馬上告訴自己,但他已把電話挂斷了。
吃過午飯,若水坐在桌前,拿起紙筆,把各种疑點記錄下來:1、父親与張伯父是同學兼同事。2、母親与張伯母的關系應該更密切。3、四個人應該同時參与了一件事。這件事与老年痴呆症有關,還可能和乾陵有關,但聯系在哪里?4、曹陽來找過誰?張伯父?還是別人?5、那件事還有沒有別人參与?比如說腦外科主任李江,劉荊的父親劉志海,當時他們也是腦外科醫生,与父親的關系也應該很密切。6、“老年痴呆症”的“成功”日期是1976年1月3日。
李江為人和善,性格豁達,若水決定從他開始。下午上班,她向陳嘉宇請了半個小時的假,去腦外科。
“若水,來找哪一位啊?”若水在醫院很受長輩喜愛。
“李老師,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不是找那兩個還在手術台上奮戰的小伙子?”李江呵呵一笑。
“李老師,我今天收到一個木僵的病人。”江若水借口談那個病人,搬出了當年治療老年痴呆症的事,“您當時在腦外科,應該知道。曹陽找您了嗎?”只見李江臉色微微一變,肌肉抽動了一下:“這手術是做過,但沒有成功,還出了意外。不提了,這本來就是一個冒險的方案。雖然很多例動物試驗都成功了,但那是第一次用于人。曹陽,我不認識,應該沒有見過面。”
“那么那個病人呢?死了?”若水覺得气氛有些緊張。
“沒有。但是不正常。后來我們想去找那個病人回來重新手術,但是遇上了地震,還犧牲了一個朋友。”李江神色開始激動。
“那個朋友?就是江知昌?”若水保持鎮定,“張伯母說起過他。”
“這個方案就是他提出來的。如果他還在,也許我們可以改進,能夠真正成功。”李江嘆了口气。
“那個病人現在呢?也死在地震中了?”
“不知道!”若水發現李江居然雙手微微顫抖,額角沁出了細細的汗珠,“若水,不要問了,這是我們的一次失敗,我們也付出了代价!”
“對不起,李老師。我只是想進一步了解我那個病人的發病原因。家屬說与這個有關。”若水頓了頓,“既然他沒有找到你,那一定找了別人,可以告訴我還有誰知道這事嗎?”
“若水,李伯伯告誡你一句話:有時候做事不要過于執著。”
“張伯伯、張伯母,還有劉伯伯,他們知道嗎?”若水開始主動出擊了。
“若水,你很聰明。”李江盯著若水,“記住,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太多。”
“謝謝李老師,我明白了。但我要對我的病人負責!”
晚上,若水又開始整理一天的收獲:第一,自己的猜測沒錯,他們都參与了那件工作。第二,那個病人在唐山,雖然現在生死未明。第三,為什么李江會那樣緊張?僅僅是因為失敗嗎?但為什么母親筆記本上的記錄是“成功”?第四,曹陽知道了些什么?為什么他恰巧也在這個時候注意到這個問題,而且患了病?這也太巧合了。
第六章 唐山
電話響了。是劉荊:“若水,今天又錯過晚飯了。我們在手術台上一直做到晚上7點呢!”
“大手術?”
“是啊!──要答案嗎?”
“嗯……”若水想,放不放棄?
“想要就開門。怎么?還計較著一頓飯?我請你算了。”
江若水拉開門,劉荊和張櫟都來了。“若水,那天很不好意思。”張櫟紅著臉。
“特殊情況嘛。可以頒一個勇士勛章給你了!”在他們面前,若水總感到輕松。
劉荊抱著一疊打印紙:“對,以后我和若水結婚,也找你當男儐相。”
“你做夢!少貧!否則──送客!”若水又好气又好笑,把他推了出去。
劉荊笑呵呵地又閃了進來:“言歸正傳。給你看一些東西。”他把那疊紙鋪在桌上。“這是1950年成立的一支特別部隊,人數很少。隊員出生就被送到了部隊。在這里生活、學習、長大。傳聞她們全是女孩子,有极好的身手,還有极高的科學素質。她們參与過一次非常重大,可以載入史冊的偉大實踐,物理方面的,你們應該知道吧?”
張櫟和若水同時插嘴:“她們有這么大能耐?”劉荊點點頭:“沒錯!但是她們在西安或者是洛陽的那次圍捕一個重大犯罪集團時,全体犧牲了,一個都不剩!”
“洛陽?”若水不自主說出了聲,乾陵就在洛陽。她們是在乾陵附近遇害的?不過不是全体犧牲,起碼,還有兩個逃出了升天。
此時,張櫟的表情也有些惊异。顯然,他也見過他母親那張照片。
“沒有全部犧牲,最少,還有一個!”張櫟看著劉荊。
“還有一個?”
“對!那個就是我媽!我見過一張照片,她跟她的隊友,一共十個。”
“那你們知不知道,你們腦外科1976年的一項手術,治療老年痴呆症?”
張櫟道:“不只是腦外科,那是一項合作。我听到有人討論,關于鋅片植入。”
“我也听到過!張叔叔和我爸爸在書房說,要把鋅片取出來。”劉荊也惊呼。
“還有,唐山!”兩人异口同聲。
孩子對大人的談話總是好奇,大人越避,就越好奇。
若水也把自己知道的一部分告訴了他們。三個人討論的結果是:當年,江知昌夫婦、張朝貴夫婦,還有劉志海、李江共同做了一項研究,關于鋅片植入治療老年痴呆症。原理可能是通過鋅片放電激活大腦皮層的興奮性,或許還有某种物質不斷釋放起到營養神經的作用。腦血管在手術中也進行了改建。其危險性之一是放電若不能仿生,會引起癲癇或其它精神神經障礙;一是腦血管改建后生理通路改變是否會形成后天性腦血管畸形,以致破裂出血的几率增大?但是江知昌与張朝貴的妻子都是學遺傳學的,她們參与進來有何意義?如果她們都是那支特殊部隊的成員,那么,她們就有作用,因為她們有丰富的理化、生物學知識。那個患者術后出現了一些他們沒有預料到的問題,甚至有些侵犯性,所以他們要取出鋅片。于是他們就一起去唐山找那個病人,但是卻遇上了地震。此后,二十多年里,他們還是會分頭去唐山尋找,找回鋅片。當然,這一切都只是三人的猜測。
若水想,那么去她家找東西并殺人的,是不是其他四人之一?父母是不是与其他四人產生了分歧?那個患者是不是還在唐山?他到底有怎樣的异常?他的名字、長相,自己如果去,能否找到他?
劉荊和張櫟已興致勃勃地要去唐山尋人了,可惜沒假期。他們決定回家打探那個患者的情況。可既然是老年痴呆症,那患者當時年紀應該很大,都過二十多年了,還活著嗎?為什么長輩要不辭辛苦一遍遍去找?尤其是張櫟的母親。
曹陽的病情已漸漸有些緩解,但他還是不愿意說話,似乎也喪失了一部分記憶。主任見江若水近來精神狀況确實不佳,讓另外一個醫生把輪休假換給了她,讓她好好歇一歇。年輕人剛剛走上臨床,壓力都會大,何況他們這個科室要面對的,都是些不正常的人,所以他認為江若水應該放松一下。
江若水欣然接受了假期。她想,為何一切都這樣順理成章?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非讓她探索真相不可。她收拾了行李,將劉荊和張櫟 “盜取”來的信息放到筆記本里,准備獨自上路了。
“若水,准備去青島?”早上,陳嘉宇來了。
“先去唐山,再去青島。”若水把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當然自己父母那一段是不會說的,母親的筆記本也是不會說的,“不要告訴別人。”這是她第一次對陳嘉宇說這話。她不想讓那四個長輩知道,特別是張伯母,對于她,若水總有一种莫名的畏懼。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是在青島長大的,并且有假。“陳嘉宇拖出了自己的行李。
“師哥,你還是自己去旅游吧!不要參与進來!”
“你不是說,讓我給你催眠嗎?你老家,那是最好的地方,也是個治療的机會。”
若水想想,覺得有他在身邊,心理會更塌實,就答應了。
在火車站,劉荊和張櫟叮囑了半天,又對陳嘉宇囑咐、拜托了半天,才忐忑不安地回去上班。他們已經通了气,回去就說江若水和陳嘉宇都回青島老家探親了。
火車一路呼嘯,江若水和陳嘉宇都沒有說話。江若水發現,陳嘉宇神情非常凝重,似乎在思考著一個重大的問題。他在想些什么?是否知道自己的一切了?若水忽然又有些心虛了。她閉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這是怎么了?連陳嘉宇都不相信了?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第七章 老人
一踏上唐山,若水馬上就感到一种非常親切的感覺,仿佛要見到母親的那种感覺,不,還要強烈些。但到底是一种怎樣的感覺,她說不清楚,反正是一种极度興奮狀態。她很想開心地大笑。
“若水,怎么了?”陳嘉宇是一個非常細心的人,他注意到若水神情的异常。
“不知道。忽然感到高興,可能是坐車坐太久了,又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若水這樣解釋。
兩人一路走著,尋找旅社,若水感到那种感覺越來越強烈。不由自主的,走進了一座公寓。陳嘉宇忙拉住她:“若水,這不是旅社,也不是賓館。這是居民房,你怎么了?”
“不知道。我想進去看看。”有一种強大的力量吸引著她。她徑直走了進去。
她看著大樓管理員身后的那一排門牌號,302,對,就是那里!
“請問,302房住著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管理員反問,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我是他孫女。”若水道。陳嘉宇非常吃惊地看著她,她好像很認真,一點都沒有撒謊的樣子,就像真的是別人孫女一樣。万一那房子的主人很年輕怎么辦?
“你是他孫女?你們家的人怎么回事?就算他有神經病,也不該扔下他一個人不管不問的。就算他從前傷過人,但總是你們的長輩啊!”管理員十分不滿:“老人家其實很可怜,你們家的人也是,那么久才來一次,你倒是從沒來過?”
“我爺爺他怎么了?我一直在外地,剛回來。”
“你不知道?他得神經病很多年了!總說自己是女皇,是武則天,說什么立哲立旦,哎!一個老人家,有時又好像很正常?他最近病了,社區醫生看過了,說是太老了。你家其他人呢?怎么不來了?”管理員搖搖頭。
“他們?我沒和他們住一起。謝謝你這么關心我爺爺。”若水想,管理員口中的其他人應該是張伯母他們,看來他們已來過很多趟了。他們只是來看他嗎?若水從管理員那里拿了備用鑰匙,上了樓。陳嘉宇拖著兩個人的行李,跟在后面,滿臉疑惑。
這是一個風燭殘年的92歲老人。滿臉皺紋,臉色灰暗,目光無神地躺在躺椅里。見到有人開門進來,遲鈍地轉過頭望了一眼。見到江若水,他突然眼睛一亮,目光中閃著興奮与激動,江若水同時也感到了那种強烈地興奮感。
“你(我)來了!”兩人同時發出了聲音。若水很奇怪自己為何會這樣說。
“我一直在找你!他們讓我重生,卻不讓我完整!”老人奮力地伸出手,想去抓住若水的手。那雙手,青筋盡現。陳嘉宇忙把若水拉開:“若水,小心!”
“你干什么?大膽!”老人忽然目露凶光,惡狠狠地瞪住陳嘉宇吼了一聲:“你認為我不會斬你嗎?!”老人企圖立起身,卻未能站穩,一頭栽倒在地,隨即不省人事。兩人手忙腳亂地扶起老人,撥打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上,江若水感到那种感覺忽然減輕了很多。她望望陳嘉宇,他的臉色出奇地慘白!他怎么了?他怎么會有這樣大的反應?
“你爺爺年紀太大了,導致多項器官功能衰竭,我們已無力回天。不過,CT發現他腦中有一异物,圓形金屬异物。”當地醫院的醫生告訴他們。
一定是鋅片!取出來!不能讓他們拿走!若水立刻決定:“我要求解剖,看一看那個异物!”
江若水把那枚五分硬幣大小的鋅片捏在手里,感到它并非是一個异物,而是与自己的身体融為一体,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念頭,甚至有古代的戰場。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東西?它有什么能量?真實難以相信,在二十多年前,他們就可以制造出這樣的東西。她把它包起來,放到包里,准備回去之后再請人剖開來研究。
陳嘉宇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做事總是出錯。江若水憑直覺認定:陳嘉宇認識這個老人!但他為什么不說?
處理完老人的后事,兩人決定一起回青島。若水想,那所老房子也不知怎樣了?那煙囪、花園,還有埋在花園里的“發姑娘”。“頭發”,若水又想起了母親的筆記本。“乾陵的頭發”,老人自稱“武則天”,鋅片,還有那种熟悉而令人興奮的感覺,都很奇怪。現在鋅片已在自己手上,老人已經去世,頭發呢?花園里的“發姑娘”代表了什么?
第八章 記憶
家里的老房,它見証了若水的整個童年。离開8年了,仍舊沒有什么變化。花園里雜草叢生,不時有老鼠從草叢中沖出來。打開門,蛛网縱橫。家具上已是厚厚一層灰。轉到了廚房時,陳嘉宇的呼吸突然粗亂起來,若水不禁望了他一眼:他已是面無人色,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下來。
“怎么了?師哥!你不舒服?”
“若水,我小時侯來過這里。”
“你?”
“我常跟你哥哥一起玩,但你媽媽不許你哥哥帶我來你家,所以我每次都躲在那儿──”陳嘉宇指了指廚房的窗戶,“從那里,可以看清客廳里的每一寸地方,我每次都在這里等你哥。”
“難怪我沒有見過你。”
“嗯。因為不管你到哪里,你媽媽都陪在你旁邊,你當然看不到我。”陳嘉宇喘了一口气,“所以那天的事,我全看見了。”
“你看見了?那個黑衣人……?”
“是,我看見了。你夢境中的情景,正是我所見的情況!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么你能夠獲取我的記憶組?但那個人的臉,我也看清楚了!”
“是誰?!”若水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那個老人!”陳嘉宇努力說出了几個字。若水万分惊訝:“他?!他當時七十多歲了,為什么要這樣?難怪,我一直感到你見了他就不正常了。”
“你呢?你的神情也很奇怪,又接收了我的感受嗎?”
“不,我也說不清。但我的感覺与你不同,我是一种很興奮的感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我覺得你的大腦很奇怪,可以接受別人的腦電波,興許,那种感覺是那個老人的!為什么他見到你之后那么興奮?難道他一直要找的,就是──你!?”
“我?!”若水突然感到不寒而栗,“他為什么要找我?”
“他那一句話是什么意思:‘他們讓我重生,卻不讓我完整!’他是不是想獲取你身上的某种東西?”
如果他找的是自己,為什么要去掏口袋,撕枕頭?一個人,會有那么小?或許,他是一個精神病患者,不能以常人來判斷。
“我們先休息一下,請人把這里整理之后,再好好研究。我覺得,這与頭發有很大的聯系。”江若水盡力讓心境平靜下來。
“好。我把秘密說了出來,心理負擔也少了很多。以后我不會再有這方面的障礙,你那個夢也應該會沒有了。其實一直有心理障礙的,不是你,是我。奇怪吧!”陳嘉宇笑笑。
“我想,也許由于我們倆大腦中的記憶組頻率相近,很容易形成共振,因此我可以接受到你的信息。我在青島會做那個夢,那時你也在青島;我在北京上大學時,大一大二也會做那個夢,但大三到大五卻只有在6月22日和9月22日時才會做,那是因為你畢業离校到了蘇州,距离較遠,只有在太陽直射到回歸線上的時候,信號接收才會增強,興許那時地球的能量以及磁場發生了輕微的變化。當我到了蘇州后,這個夢又頻繁出現了。只是為什么在25歲以后,夢出現得會更頻繁,我不清楚。”若水覺得一切都有理可循。
“有些道理。我還知道,為什么你25歲以后這個夢會更頻繁,那個背影會更真切。”
“嗯?說來听听!”
“因為我對你的感覺發生了變化。這讓我的腦電波頻率与你的更接近,你更易接受我的信息。”
“什么變化?”若水覺得非常奇妙。
“因為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會想著你。”陳嘉宇面上微微一紅。
“為什么?”
“你不傻。想不出來?所以那一個禮拜,我做了試驗,干扰自己的思緒,不去想你。結果証實了,你那一個禮拜沒有夢見那個黑衣人及那個場景。我一直很懊悔,是我害你每晚被惡夢惊醒的。”
“哦。”若水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無以名狀的羞澀与甜蜜,“不要緊啊!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陳嘉宇笑笑,“好像很有道理,可以作一篇論文。”
江家的老屋被收拾整齊了,舊家具表面的油漆都泛著光,花園里的雜草也別除去了。她仿佛又回到了童年。
陳嘉宇也認同,這個“頭發”蘊藏了极大的秘密。兩人從挖掘“發姑娘”開始。若水憑著記憶,一處一處地翻土。兩人辛辛苦苦地挖了三天,掏了72個“發姑娘”。那些裝“發姑娘”的小木盒都非常精致,像是統一做的。木盒上都有微小的孔,有細細的金屬絲從盒內伸出來。“發姑娘”就是一小束頭發,折疊起,用金屬絲綁出脖子、腰,下面散開著的,是裙子。兩個人打開每一個盒子,里面都躺著“發姑娘”,除此之外,連一片紙都沒有。到底這些頭發,有什么秘密?把它們埋在花園里,又有什么意義?
若水忽然覺得,埋“發姑娘”的方位都有一定的規律。她拉上陳嘉宇,兩人在每一個位點都插上了小旗。果然不出所料:那是武俠小說中常提起的天罡北斗陣!這真能扰人思維,使人在花園中迷失而闖不進屋內嗎?為什么自己和陳嘉宇都沒有被影響?兩人坐在書房里,對著那一大堆“發姑娘”和一張天罡北斗陣圖苦思冥想。頭發,到底有什么功能?
忽然,有腳步聲響起來。從花園外面踏著石子路,一步一步走近了屋子。聲音很輕,看來來人体重不重,或者,是有上層的功力。她覺得自己可以感受到是誰來了,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陳嘉宇的胳膊。
第九章 胚胎
“不要怕。”陳嘉宇拍了拍她的手。
此時,來人已進了客廳:“若水,我知道你在,出來吧!”是張伯母。
江若水定了定神,走了出去。“張伯母,您怎么來了?”陳嘉宇緊跟其后,盯著張伯母。
“把鋅片給我!”她的神情万分焦急。
“為什么要給你?我爸媽都是因它而死,我要研究它!”
“那個鋅片,不能保存,一定要毀掉!”張伯母決然道。
“那你先說理由!”若水態度也很堅決。
“你──!好!我長話短說,反正這件事,与你有關。我想,我和你母親的關系,你已經很清楚了。那時我們十姐妹一起追捕一個盜墓走私的犯罪團伙,從長安追到了洛陽。在長安我們犧牲了一個姐妹。在洛陽,我們被他們引到了乾陵,触動了机關,被困在墓中。我們又失去了七個姐妹。我与珍貞,也就是你母親,無意撞入了主墓室。我們是軍人,那些文物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作為紀念,我們拔了武則天的一縷頭發。我們也是從那里离開了乾陵。當然,那伙坏人也都死在了墓中。后來,我們學到了一些知識,知道頭發不僅可以發射和接收大腦信息,還可以記憶大腦的信息。于是我們就找了些可以幫助我們的人:江知昌和張朝貴,還有他們的兩個朋友。為了用一种惊世駭俗的方法紀念我們的姐妹,我們決定复制武則天。我們可以從頭發中提取信息,复制她的思想;可以從毛囊附近提取体細胞复制她的形体。江知昌提議用頭發信息治療老年痴呆症,這的确是個好提議。他們選擇了那個老人,取了他的頭發,提取信息,制成了鋅片。可是,手術的時候,鋅片被人換了,植入老人腦中的鋅片是本屬于武則天的。手術后不久,我們發現了他的异常。換鋅片的人是劉志海。他說想先看效果,他完全把這個人當作了實驗品!我們兩姐妹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和惡魔合作。從某种意義上講,我們是成功了。那個老人的思想,已經變成了武則天的思想。可是他,拼命地要尋找那個屬于他的形体。他變得非常不正常,喪心病狂地殺了自己的子女和鄰居,并且是把人撕開,异常恐怖!
于是我們就決定去取出鋅片,重新手術。我們又想,鋅片一旦取回,他們或許會不顧一切地复制武則天,他們只是為了名利。我們更不能确定,复制出來的武則天,會不會与這個老人一樣充滿暴戾。如果是這樣,對于任何人都是一种痛苦与災難。所以,我們姐妹倆決定毀掉那個已經培育成功的胚胎。可是,看著那個鮮活有力的生命,我們很不忍。那是我們的心血,是凝聚了我們十姐妹血肉的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非常正常的生命。最后,我們達成了共識,保留她。因為那時我正怀著張櫟,所以,這個胚胎就植入了珍貞的体內,就是你母親体內。”
“你是說,若水她──”陳嘉宇輕呼。江若水覺得思維已經停滯,她不敢再去思考,她不相信,她不敢相信,她是父母的孩子,是一個完全正常生理人,不是那一個胚胎。
“開始他們都害怕那個老人會傷害自己,就全部買了高額保險,給我們倆也買了。當我們告訴他們,胚胎被人偷走了,也許就是那個老人時,他們就按捺不住了,去唐山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找到了老人。其間他們內部發生了沖突,因為有人要不顧老人的生命取出鋅片,而有人卻反對。雙方力量是相當的,又正好遇上地震,所以一切后果都可以歸于地震了。我們猜測到發生了什么事情后,珍貞就馬上回了青島,我就佯裝她背叛了我們,帶走了所有資料。因為劉志海還保存了剩余体細胞,只要有資料,他就可以复制。珍貞當著他的面,燒毀了所有的資料。他就一直逼問珍貞,因為珍貞為了保護我,告訴他我只是助手。這些,張朝貴和李江都不知道,他們認為一切都沒有了,計划可以終止了,只等老人去世后把鋅片拿回來留作紀念就行了。因為老人年事已高,再動一次那樣大的手術,不知能否承受。
但是那個老人一直說他可以完整,劉志海就把他帶到了蘇州,他還是怀疑我保存了一些東西。我通知珍貞要做好准備,所以她在房屋周圍布下了信息陣,即使他來,他也找不到他需要的東西。”
“‘發姑娘’就是信息陣,若水沒有猜錯。它只對特殊的腦電波進行干扰。“陳嘉宇悟道。
“但他還是闖了進來。在這,制造了一起悲劇,珍貞完全明白。她后來的反應,我也全明白,她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心血。我也經常會來,悄悄來看我們的寶貝,保護她。他們認為只是姐妹情誼,不會知道。”張伯母看著若水的眼睛,“所以你一來醫院,我就認出了你。我也一直在暗中幫助你。你是我們十姐妹生命的延續,你的媽媽,有十個,但最偉大,最愛你,為你付出最多的那個媽媽,是珍貞!但是那個鋅片必須毀掉,因為只要有人知道,你就會成為他們的實驗品。那個曹陽,劉志海的學生,他知道得太多了,我讓他永遠失去了記憶。劉志海,他太狡猾,我獨自一人對付不了他,他遲早會得知真相。”媽媽?我的媽媽?若水忽然想哭,怎么會這樣?
第十章 母親
若水取出了鋅片。張伯母剪下一束若水的頭發,仔細地纏在上面,把它放進一個金屬盒里,“十分鐘,它就永遠消失了。”她把盒子通上電。整個盒体漸漸發紅,變得通体透亮。忽然,盒体又暗淡下來,停電了!怎么會突然停電?
“別做夢了!要毀掉它?沒那么容易!”一個男中音在耳邊響起,是劉志海,“賀云梅,你那么精明,也沒料到我跟在你后頭吧?我全听見了!江若水,你不姓江啊?你有十個媽媽,你也有四個爸爸啊!哈哈!”他搶身上前奪過了金屬盒,可盒子溫度太高,被本能到扔到了地上。金屬盒清脆地落地,像玻璃一樣碎了,鋅片也在這一堆類似于玻璃硅的碎片中,同樣的,裂成了無數小塊。
“我知道你在后面,其實毀掉它,只要2秒鐘,而不是十分鐘。你這次還是敗給我了。”張伯母,也就是賀云梅,平靜地笑了笑。江若水和陳嘉宇緊挨在她身旁。
“這要什么緊?還有一個活的,也可以是成果!”劉志海的眼神射向了若水。
“可惜,你沒机會了。我為什么要在鋅片上纏頭發?頭發里有生命的信息,可改變方式后,它也可以產生強大的干扰信息。剛才,只有你一個人接触了它。”
“什么意思?”劉志海說話已經開始含糊不清,他感到自己的思維正一點點被腐蝕。
“常言道,善惡皆有報!你應該知道曹陽的情況吧?”賀云梅淺然一笑,轉身拉住江若水,并把它交到陳嘉宇手里:“你是一個好孩子,一直以來,你都很關心若水。我可以放心把若水交給你,她后半生的幸福,由你接管。別忘了,我也是若水的媽媽。”陳嘉宇嘴唇蠕動著,卻沒有說話。
賀云梅話音落下,只見寒光一閃,一把匕首直扎入她的心臟。“若水,讓你成為一個完全正常的人,成為一個普通的人,這是我們十姐妹最大的心愿。只要你幸福、快樂,我們都會笑著流淚。”賀云梅毅然從心臟上抽出了匕首,血立刻成噴射狀,把那72個“發姑娘”集体染紅。
“張伯母!”若水、嘉宇上前兩步,扶起倒在地上的賀云梅。
“張伯母,你為什么要這樣?”若水滿目疑惑。
“你不會記得了!你永遠是一個正常人了!”賀云梅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那72個“發姑娘”突然匯成了一道類似閃電的光,借助賀云梅身体導向了江若水和陳嘉宇……
“若水,起來了!車快站了。”陳嘉宇搖了搖睡床上的江若水。
若水揉了揉雙眼:“就要到了?”
“看來你真得感謝我!不是我娶你,你這輩子都不知道放假了。”陳嘉宇搖搖頭,心疼地說:“你從一上車就開始睡,看你的樣子,似乎還沒睡夠!”
“是嗎?我好像一直都在做夢!可是夢見了什么?我都記不得了!”若水揉了揉睛明穴,讓自己的注意力更集中,試圖想起些什么?
“想不起來,就別逼自己了!”陳嘉宇在若水身邊坐下,拉起她的手,拍打著自己的手。
“嗯!不要讓一些不相關的事情掃了咱們的興致,畢竟一生只有這一次,我可不想今后被人抱怨!”若水晃了晃腦袋,似乎把一切煩惱都晃掉了。
“你說我嗎?我是那种喜歡抱怨的人嗎?”陳嘉宇反問道。
“好像──不是!”若水調皮地眨眨眼。
火車駛入青島站!
“若水,你有多長時間沒回老家了?”
若水頓時陷入了沉思:我有多長時間沒回老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