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suka_dazzling
Title:双城记。文字狱
Key Words:北京。曼彻斯特,旅行。痣。似水流年
Based on:赵薇《我和上官燕》
Free talk: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楔子
直到现在,我还固执的相信。
我和绯曾经在曼彻斯特遇见过。我一直那么肯定。但是她说没有。曼彻斯特的中国人很多,但是我都记得,但是我没有见过你。
在梦里我总能看到绯在市政广场的中心张开手臂仰望曼城多雨的,浅蓝色,饱满湿润天空的样子。那个梦境在夜晚反复出现,那么真切。我记得梦中的绯戴着我们从丽江带回来的围巾。浅紫色镂空的印花,民族风的流苏金线。有雪白的鸽子飞到她手臂上来,她抿着嘴唇微笑说,如果在家乡,那里回飞来春燕落在她的手上。
但是四月春风如同剪刀自耳边滑过,那些不会尖叫的燕子站在城市的城墙屋檐,胡同的电线树枝上,我依然还是没有找到她。
连同那些如同流水的岁月,在日光之下汩汩发光,最终埋葬在野岗。
Track 1。1998年夏天的北京。曼彻斯特。
曼彻斯特是我生活了12年的城市,比故乡北京的时间还要长,所以当我回来的时候,那个燥热的夏季,江水在南方将田野吞没,雨水在北方将森林掩埋,我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我能做什么,我会遇见谁。
1998年的时候我只有18岁,开始学会计算青春的年纪,因为租赁房屋的一纸契约和绯走到了一起。我在离这里不远的大学,抱着厚重的字典读欧洲南方的一种语言。而她则背着沈重的画笔将房间挂满了石膏像之后仿佛坐在文艺复兴的世界中心支起画板。
初次见面的时候绯没有说话只是清清淡淡的朝我微笑了一下,然后拿着她沈重的行李转身进了房间,然后重重的一声,我猜她摔在了床上。我忽然对这个女孩子有了莫名其妙的好感,因为似乎我们都一样,从一个地方奔波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筋疲力尽,却仰着天真的脸憧憬以后的日子。
我回国读书的时候爸爸还在曼彻斯特贩卖股票和香烟,妈妈在香港和北京之间穿梭飞行,他们一拍两散,于是我选择了和妈妈在一起。而绯,她唯一的家人,他的爸爸在曼彻斯特的老特拉福德球场心脏病突发去世,她不得不选择了独自回来。
我觉得我们和那个满城烟雨的城市有缘,有怨,也有渊源。
在曼城的时候我住在老区的边缘,而她住在新区的尽头。于是我很开心的说也许我们隔着seventh street见过面。或者根本我红色的窗口对着她蓝色的窗帘。她微微笑笑说不可能的,薇。我的窗帘是白色的,而我不喜欢开窗户,那里的夏天都要比北京冷的很,我没有见过你。
我有些不解,她为何否定的那么用力,于是我对她说:那么现在我们是room mates。我伸出手来朝她微笑。我希望我们在以后的日子里和平相处并且愉快。
她浅浅的笑了笑将手伸过来,我记得绯的手很修长,或许是因为常年运用画笔的关系,手指的骨节突出有力,但并不觉得难看而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或许是因为她的手心有一枚痣的关系吧。我高兴的喊她的名字,然后摊开左手的手心。
在我手心,那是一枚红色的痣迹。它孤单的陪伴了我十八年,而今天它找到了另外一颗手心里的痣点。我看得出她有些开心也有些惊讶,虽然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她有手指尖点上我的痣,轻轻说:Hi。
我掐着她的脖子说:喂喂,你很过分诶,你跟我的手心打招呼但是不理我!
她笑着将头凑过来弄乱了我的头发笑眯眯的说:那么我也对手的主人说一声Hi好啦。
北京的夏天,有一种浓稠空气的味道。绯身上淡淡的Annasui香水的味道似乎来自英格兰北方的海。我在早晨走进这间60年代石头老楼的时候买了一把路边的栀子,因为没有风,所以香气在房间里弥漫了很久。
那个夏天似乎特别漫长,我们在认识彼此,熟悉对方,生存在这个古老却急促的城市里,虽然疲惫不堪,但是仿佛一场甜美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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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k 2。1999年冬天的北方南方。
1998年冬天似乎来的特别晚,某个早晨我一睁开眼睛,忽然的,那纷纷的大雪洗白了地面。我才想起来马上就要新年了。起来以后接到家住在太原的同学的电话,邀请我们春节去她家做客,我开心的答应下来并在日历上用红色的圆珠笔画了一个圆圈。我推开门想要去问绯她是否会回南方的故乡去度过一个湿冷的冬天,才想起来她每晚睡觉锁门用了双保险,是因为大雪映白了天空,所以看起来太阳似乎已经高高升起了,实际上时间还早。
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绯和我其实并不常常见面。
我在大学里索然穿梭。听教授空旷的声音。脑海里却一直有一场恬淡的电影,我会漫无目的的随时走神,把镜子摆在桌子上看阳光在青色的墙壁上上下翻飞。学语言的人容易寂寞,因为我们在各种声音形状的文字的背后穷尽所有心力,但最终我被囚困在一个悖论中。我们为什么沟通?若因渴求彼此理解又为何要高傲的保留繁多的语系甚至很久很久的时间去研磨已经死去的语言?
我曾经把我的疑问告诉绯,那天是十月星期二的傍晚,一片杨树的叶子慢悠悠从六号楼的九单元的窗外缓缓落下,她拿着米白色的刷碗布小心翼翼的在温水里擦洗晚餐的食具,笑眯眯的回答说:所以我去学画画啊。那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
我很少看到绯在家里画画,她经常捧着一盒草莓味道的酸奶裹着睡衣对着电脑发呆。那个时候我在QQ上和她说的话比面对面要多,往往随便聊天,说起八卦来漫无边际,通常是以我嚎啕着翻译作业还有三页没搞定而疯疯癫癫的下线,她总是弯起眉毛对我说晚安。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十一月北京下着雨的深秋夜晚,她告诉我,她很想要环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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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些美丽的地名,一直发呆,直到忘记时间。
早餐的时候绯睡眼惺忪的穿着Micky的睡衣抱着酸奶盒子狼吞虎咽,我将自己的肉松面包保护好,以免惨遭不测。我兴奋的告诉她春节时候将要去旅行,顺便问问她的计划。绯歪着脑袋想了一想:大概是不会回苏州了,我连那里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也已经没有了多少所谓亲戚,回去也没有地方可以过年。
我一愣,竟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凄惨的春节。
我以为我的除夕夜要在机场送妈妈去香港已经足够凄凉,却忘了从根本上绯就比我少了一份温暖。不过她看上去并没有太在意。以前在曼彻斯特,新城区似乎并没有太多中国人,春节时候也不过是普通的工作日,比不了伦敦纽约的China Town那么热闹,所以我们多半已经习惯了冷清。
回去也太冷了。她撇撇眉毛:这里好歹有暖气呢。你放心去玩吧。甭管我了。我看家也好。春节四处打折减价啊,你可别后悔。
那时候1999年才在朦朦胧胧的远处朝我们露出个清冷的脸。我和绯仰着脸看她几眼,似乎充满期待。
1999年的北京,春节还没有下雪。
去山西前一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从自己房间过来,敲敲门就进来了,坐在床边看我鼓鼓囊囊的行李笑倒:小姐你搬家啊,羽绒服带了那么多件?我义正言辞鄙视她:听人家说冬天去五台山拜佛要冷死,不带够了衣服谁回来给你做饭。她继续趴在我床上笑,我隐约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是也没问什么,绯总说,学艺术的多少有点疯癫,她说:你干吗要去拜佛啊?我理所当然的回答:图个吉祥吧。怎么,你有什么愿望让我带你表达?
她摇摇头:我不信这个。
她忽然抓过了我的手,然后摊开自己的手心,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我听:我在书上看到,手心有痣的人下辈子会是阿修罗,再来生会堕入畜生道。求佛祖又有什么用?
我一惊倏的低着头看她黑色的,无边无际的眼睛。
你说真的?
她望着我,黑色的眼睛仿佛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浓黑的夜晚。片刻无语的沈默。
随后她抱着我特别大声的笑了起来:薇啊,你傻啊,这你也信啊!
我愤怒,捶打她一番,最后命令她去睡觉,明天送我去火车站。她调皮的跳出我的房间,留下淡淡的香水味挥之不去。AnnaSui的大海,我总觉得来自北部湾。
我知道,她明明也寂寞。
大年初三。
在黛罗顶上,我冻的嘴唇发紫,虔诚的信徒们踏着一九九九年的新雪匍匐在地上,清烟九霄,佛祖潽度了众生,还是痛苦催生了幸福,我冷的麻木没法思考。却能够清晰的想起四天以前的绯,她是不是拉着我的手想要挽留我陪着她度过一个漫长的冬天。
忽然的听见手机单调的铃声。
绯的声音隔着似乎山山水水,生生世世,她大声喊着我的名字说。
薇,你听,这是南中国海的潮声!
我弯这嘴角笑了起来。
1999年的冬末春初,我在北方的庙宇间看着佛祖微笑的脸,她在海的尽头,南山的高处,听见大海的呼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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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k 3。当世界流行末日学说
现在想起来,1999年都是一个非常让人难以忘记的年份,世界上的人有的相信千禧年世界将会变得更加崭新,而有些人则相信世界正在一步一步向末日进军。我和绯,不幸的,一个崇尚前者,一个信奉后者。
那一年我终于修炼的可以抱着字典勉强的看看原文书,于是抱着梵蒂冈的画册翻出哗啦啦的响声,“读”的不亦乐乎;据说绯终于修炼到拿着画笔在画布上画圣经故事的地步,不过她也就是摇头晃脑的说要给我俩的九单元爬山虎没爬满的灰色石头墙上画一个大圈写一个拆字当印象派展览。
那一年我第一次学会喝啤酒,金色的微微发苦的液体一点也不好喝,而我居然喝了好多好多,却不会醉。那是护城河边上的小吃排当,找张有点油腻的木头桌子坐下来,头顶上槐树有白色的小花北风吹开,一夜芬芳。她那个时候的口头禅是:既然都要世界末日啦,不如……
比如。
反正都要世界末日啦,你就陪我和杯酒吧。
既然都要世界末日啦,薇薇不如我们就翘一天课吧。
如果都要世界末日啦,干吗我们不能去环游世界啊。
这些事都只是说说而已,就算世界末日了,她也会在画室里乖乖的把她天使报喜的大翅膀涂抹成金光闪闪的五种颜色。
那个月几乎天天她都跑去那里吃东西,然后好像是喝醉了。我们坐在高架桥底下的河沿边上,北京的夏天,浅草没过脚踝,如果有风,那地方必定是凉快,那个时候北京的天上还有星星闪闪烁烁的,绯喜欢多花两块钱买厅装的喜力,那样冰冰亮亮的绿色配上水珠真的非常好看。我们像两罐啤酒那样肩并肩的坐在护城河边,地铁站的灯光明亮,对岸车来车往,我们却能清楚的听见草丛里蟋蟀的叫声还有彼此的呼吸。
我说:绯,你怎么了。
她说:薇薇,我醉了啊,你看不出来吗?
我想说你别骗人了,醉了的人才不会承认自己醉了,你只是想要喝醉而已。后来我想起是妈妈说过,有些话别说破,有人对你撒谎是因为对你信任。
于是我就任她望着城市的灯一盏一盏那么明亮,星星的颜色慢慢变淡。直到她靠在我肩膀上说:有人拿我的画去佛罗伦萨参加展览了,可是大家为他喝彩而不是我。
我愤怒出离,蹦起来作女中豪杰状:怎么可以这样?
她笑着仰起头来看着我眯起眼睛:怎么?
我气极,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你你……你好歹得去跟学校说啊!这是抄袭,不!这笔抄袭还严重!
绯低下脑袋双手抱着蜷起的膝盖:那画是我送他的。
我彻底傻了,毫不思考脱口一句:你傻啊。
她反而是笑了出来:是啊,我傻。因为我喜欢他啊。
我们曾经都以为面对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甜美的冒险,藏匿的那些小小的心愿真的总有一天会实现,我们无知,所以我们充满希望。所以我们年轻。我静静的坐在绯身边,忽然一阵风吹来了灰色的云朵,土壤的味道慢慢湿润起来,似乎要下雨了。
她忽然张开双臂,仰望着天空笑了起来:没关系啊,当作交学费啦,我可以画得更好的。这就证明,我有能力去佛罗伦萨参加展览啊。再说,反正都要世界末日了……
我笑着推开她:你少来!
然后我们笑作一团。然后我问她:你啊,想要去佛罗伦萨吗?
她遥遥脑袋换上认真的表情:我想要去罗马。
那么,我可以给你当翻译啊。
1999年世界流行末日学说,但是我想,直到世界末日我也忘不掉那天夜里绯的眼睛,她婴儿蓝色的眼白漂亮而单纯,黑色的眼珠仿佛星光璀璨的夜晚。她说:那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罗马。
罗马,永恒的城市。
我曾经答应绯,我们要一起去罗马。
那一阵子她天天听莫文蔚的阴天,仿佛她所谓的“喜欢”就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我忽然很怀念我们隔着一面墙同时上网聊天的日子。不过现在,绯永远忙碌着她的画。
我知道,她在为了去罗马努力画画。
TBC


